发奋识遍天下字,
立志读尽人间书。

做为历史和文化的艺术品——《中国文化与艺术》

十一因故没有离开北京,甚至除了工作外很少出门,但并非在工作相关事务和思考之外的其他领域一无所获。应该说不但在知识上收获颇丰,甚至在思路和视野方面也有所改观,因为有幸能挤出些空闲时间读完两位外国学者介绍中国艺术史的通识著作《中国艺术与文化》。

做为历史和文化的艺术品——《中国文化与艺术》

本书的作者是曾在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任教的杜朴(Robert Thorp)和斯坦福教授文以诚(Richard Vinograd),两人都是美国研究中国艺术史的资深专家。对于国外汉学家的中国历史文化著作,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去想其内容到底算是“隔靴搔痒”还是“旁观者清”,然而这个问题与本书的核心价值几乎无关,因为本书属于写给入门者的通识读本,它从未试图给出在中国艺术史方面惊世骇俗的观点。作者的目标在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本书不是博物馆中孤立杰作的展示,而是一部与社会、经济及广泛文化领域密切相连的艺术史。”粗读全书,其主要内容是将从古至今的部分中国艺术精品连同其采用的艺术模式,与其时代所具有的社会文化背景相结合进行融会贯通的讲解,从而让对中国艺术史感兴趣的初学者不仅能获得关于文物和艺术风格的基础知识,还能得到它们作为动态发展中的中国历史和社会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的视角和思路。作者在阐述中国文化的独特性并思考“中国艺术凭什么卓尔不群”的同时,也在试图从一个复杂多元社会的文化背景,而非某个对中国文化的单一观念来解读中国艺术。同样,本书的核心价值也不在于其知识和论点的精准和权威,因为其试图达到的效果本就是让读者学会带着问题意识去学习和理解中国艺术。因此尽管本书也有少许瑕疵(如书中也采用了午门是处决大臣之地的常见误传),但仍是一本值得阅读的中国艺术史入门读物。

本书大体采用了断代的方法分割章节,在每个章节中,作者都是先对各时代的历史社会背景进行简要说明,然后以创作于该时代的诸多不同种类的艺术品为切入点对艺术风格和文化进行介绍。然而本书的章节分割并非严格按照常见的以朝断代的方式,而是更遵从于作者眼中文化变革的历史进程,比如作者在本书的后半部将元代至明代中期编入一章,然后将明后期至清代中期、以及中国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直到当代的艺术史各划一章处理。即使在同一章的内部,本书也未将所讨论的艺术品限死于本章所描述的时代,而是频繁引用其他章节提到的文物,以向读者阐明同一类型的作品(如青铜器、绘画或佛像)所采用的艺术技巧和风格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发展。

做为历史和文化的艺术品——《中国文化与艺术》

南海观音木雕,南宋,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

说起来,我们的时代大概同历史上的绝大多数时代一样,对社会文化走向庸俗、艺术走向没落的批评始终不绝于耳。如果硬要说当下有什么前无古人的特征的话,那大概就是通过互联网的平台,各式各样浩如烟海的文化观点和文化产品以更加平面化的形式展现于世,从而使那些“文化庸俗化”的批判者们能找到近乎无穷的“证据”来论证他们自己的看法。不过即使是他们,恐怕也必须承认这些年对文化艺术,尤其是对中国古典艺术品的讨论,不但没有走向沉寂,反而是越来越频繁地见诸普通民众的日常讨论和社交媒体。只要打开朋友圈和微博就能看到,走访博物馆或者观看展览在国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流行,甚至近来引发了国内展览门票价格之高是否有圈钱嫌疑这样的讨论。就中国艺术品而论,从《国家宝藏》这类节目的热播到一二线城市主要博物馆愈渐频繁的文物特展,那些曾经只在历史或美术课本上和学生们有过半面之缘的商鼎汉陶宋画明瓷正在以更加鲜活的形象走入人们的视野。即便中国艺术和文物在媒体上推广宣传的总体情况及其背后的原因可能远比上面的表述要复杂得多,但无论如何,对于对古典艺术和文物感兴趣的市民而言,这个时代能提供资源在规模上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然而对非文史艺术专业出身的观众而言,这也引出了一个难以回避的“下一步该如何”的问题。因为对很多普通观众来说,在展览和节目的内容中,最为直观的是作为一件件单品展示出来的文物,或至多是那些讲述或表演出的创造文物的高超技巧或其身世命运的传奇故事。这固然可以说是人们认识和理解文物必不可少第一步,但艺术品及其创造从来不会孤立于它所从属的时代和社会,尤其是对于拥有悠久历史和复杂社会文化的中国艺术品而言更是如此。因此,艺术品观众所应思考的下一步,应该是如何跳出仅仅将文物看成一个个孤立、静态的吉光片羽的观点,而去认识艺术品与艺术思想,及其与文化、历史和社会的联系与互动。

做为历史和文化的艺术品——《中国文化与艺术》

《清明上河图》出自宋代画院画家张择端,而宋代是中国绘画风格发生重大转变的关键时期。

依据在阅读和与人交流、讨论中获得的经验,像我这样的外行欣赏中国艺术品时容易陷入的误区至少有三种:其一是在观赏艺术品时对它所属的艺术模式不甚了解;其二是对艺术风格与社会文化背景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其三是忽略了艺术是随着历史沿革而处于不断的变动过程中这一重要事实。而《中国艺术与文化》即尝试解决读者在这些方面可能遇到的问题。

举例而言,先秦的青铜器是中国早期艺术的核心内容之一,但对青铜器的认识很容易落入上述三个误区,因为除了知晓这些鼎爵豆簋的用途之外,人们可能不会自然地去思考青铜器的制造和使用与先秦时代经济生产方式和社会结构有何关系、从早商到战国的青铜器在生产技艺和风格上有无变化,以及不同地区出土的的器物有何差异等问题。而本书即对这些问题进行了讨论,从而使读者能摆脱此前可能持有的对青铜器一成不变的固有看法。

做为历史和文化的艺术品——《中国文化与艺术》

采用了失蜡法分块铸造的云纹铜禁,春秋中期,河南博物院

当然,大众对艺术史这些核心问题的忽略也是很自然的,因为他们距离我们的历史毕竟相对久远。对任何人而言,容易区分的从来都是今年和10年前相比有何不同,而4000年前和3000年前的事物之间的差别看上去就要小得多,尽管其时间跨度要长出百倍。但对于希望以历史和文化的眼光去欣赏和传承中国艺术的人们而言,这种开放、动态的眼光又是必要的。高居翰曾说过,如果把中国绘画当成一连串个别现象,是无法看出其中端倪的,“必须放在历史的脉络中,才能发现那是大范围中国文化的一部分。”其实不止是对于中国绘画,对于历史悠久而博大的中国艺术的各个方面,这句话我想都是适用的。

原文链接:【书评4】做为历史和文化的艺术品——《中国文化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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