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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经说什么》书评 | 佛的心里话

《金刚经说什么》书评 | 佛的心里话

作者/月汐月白

编辑/小T

佛是什么?

有人虔诚,说它是宗教,是南朝四百八十寺袅袅升起的紫烟,是竹林小筑雨打芭蕉的一声青罄;有人思辨,说它是哲学,是释迦摩尼菩提树下的大彻大悟,是玄奘法师西行取经的重重劫难;有人不屑,说它是噱头,是名山大川里经久不衰的旅游景点,是收割愚蠢世人智商税的挣钱机器。

我不是佛学家,没有阅历更没有资格来下一个定论。但是,日常生活娱乐中,“佛元素”和“佛文化”无处不在:或许是大话西游里至尊宝落寞的背影,或许是天龙八部中扫地僧的一声叹息,又或许是网络游戏中经久不衰的名门正派。所有的这些,都一遍遍的拷问我这个问题:脱去后世人们五颜六色天马行空的多重包装之后,佛到底是什么?

因此,我决定跟随南怀瑾老先生的脚步,听一听他诠释下的金刚经——原初的佛,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出世与入世

佛是出世的,应该是我们对佛的第一个误解。

金刚经的开头,是一段日常的生活琐事。佛祖起了床,要整整齐齐的穿好衣服,然后带着众多弟子去化缘。吃了饭,洗了脚,才来到讲堂中打坐休息,并由徒弟“须菩提”提出的一个问题,引出了后续的对话与思辨。整部金刚经,几乎都是佛祖与须菩提的对话,一问一答,或自问自答。这种语录的形式,与儒家经典《论语》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就是所表达的精神内涵,和“老师”教育“弟子”的方式。金刚经中,佛祖所追求的结果,是弟子的开悟,所以回答都是云里雾里,正说反说,乍一看会觉得云山雾绕不知所踪。这也加大了读者理解的难度,更不用说从梵文到文言文再到现代汉语的翻译过程,会给中间增添多大的误解。因此,我仅以自己肤浅的见解,结合南怀瑾老先生生动的解说,讲一讲我对出世与入世的看法。

在佛的世界观里,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娑婆世界。所谓娑婆世界,充满了痛苦,充满了矛盾,充满了芸芸众生所不能解脱的一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正是苏东坡对这个娑婆世界最生动的比喻。又或者如尼采所言,人生来就是悲剧的,因为人生而必死。这种缺憾是天生的,你可以不面对它,但你不能改变它。那怎么办呢?无非两种选择:要么入世,要么出世。一谈起佛,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出世的。但是,从金刚经的角度来看,佛恰恰是倡导入世的,只不过,这种“入世”加了引号,是先“出世”再“入世”,出世是为了修自身,而入世是为了度世人。

前面提到过,金刚经的开头,佛祖做了许多琐碎的事。穿衣、吃饭、洗脚,这比我们任何一个现代人的一天都要普通,如果成了佛还要每天做这些,那修行还有意义吗?读完整本书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开头才是金刚经最深的智慧,也就是所说的般若智慧。金刚经前前后后讲了许多不能做的事,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这种思想不能有,那种思想不能有。应该怎么做呢?佛在一开头就告诉你了:穿衣吃饭洗脚睡觉,佛祖也一样少不了。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这样平淡,开悟也好,不开悟也罢,生活都不会发生改变。潜台词就是,生活就在那里,佛就在那里,世界就在那里,你还要出世?又能出到哪里去呢?

从这点来看,佛的入世,首先体现在对待生活的态度上。娑婆世界的痛苦,让人们想要解脱,但是解脱成佛之后呢?对不起,你还要回到这个娑婆世界。没有哪个世界可以让你出,因为真正的佛,绝不是自己摆脱痛苦,就撒手不管,极乐登仙了。佛所言,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所谓无上正等正觉,实际上就是对芸芸众生的责任感。再俗一点,就是许三多的那句,不抛弃,不放弃。金刚经的思想,反复教导人们的,就是要在理解、修行、开悟的基础上,去帮助更多的人,去重新走入世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二、相与非相

佛是真实存在的吗?

但凡有了这种想法,按金刚经中的说法,就属于“着相”了。着是动词,可以理解为执着,相是名词,可以理解成现象、表象或者任何实际存在的东西。与别的宗教典籍不同,金刚经除了推广佛的思想外,大量篇幅都在批判学佛之人的错误。按照现代的广告推销来讲,简直就是拒顾客千里之外,而这也是我觉得金刚经第二个有意思的点。我半信半疑的来学你这个佛,你却劈头盖脸的骂我?没错,佛就是这么帅气,不仅骂了,还骂的十分有层次,针对不同阶段不同层级的学徒,尖锐深刻地想出了不同的骂法。

中国的五岳名山,或者不知道什么山,总不会缺了一座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四面八方的游客,怀揣着心心念念的愿望,像生日会上即将吹熄蜡烛的小姑娘一样虔诚,跪倒在一尊尊涂满了金色油漆的佛像面前。求家人平安,求生意兴隆,求时来运转,求喜结良缘。可能会有人说,大家只是花钱买个心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不评论什么,但佛祖就没这么客气了,直接说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以色见我,简单理解就是看到一尊佛,不论是真实存在的佛像,还是脑海中的想像,但凡有那么一个慈眉善目庄严肃穆的形象存在,都不对。以音声求我,简单理解就是念经诵经,或者心中默念,暗暗许愿,也不对。无论是“色”还是“音声”,都不能真正的求得佛法,只会走入邪道,更不会得到任何保佑。

为什么呢?这又涉及金刚经另一个核心观点:自性自度。佛不离开娑婆世界,是为了度化世人,解脱世人的苦难。但是它自己又不承认,因为每个人都是佛,度无可度,只能自性自度,也就是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度化自己,找到那个自己心中的佛。最简单的道理,一个做尽坏事,为富不仁的富豪,花了大价钱来求佛保佑自己一生平安,这个人他自己信么?他自己都不信。为佛花钱这件事,只是暂时宽了他的心,但是他之前所做的事,并不会因此消失,甚至连他的苦恼都不能带走。这就是典型的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佛的说法更严重:小伙子,你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那么,对于学问更深,求佛更久,潜心修行的人呢?金刚经又说了:“但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诸相非相,所有的现象都不是它显示出来的那样,这是一个看似浅显的大道理,但还有更深层的含义。用心学佛修行的人,无论哪个阶段,总会或多或少有些成果。就好像我们生活中,为了达到人生的目标,会一步一个脚印,经过许多短暂的节点。这些节点重要么?重要,但是一旦你在某一个节点懈怠了、自满了、沾沾自喜了,那么你的终极目标就越来越远了。简单的说,佛所说的诸相非相,就是只求实质,求事物的本质,内心的本质。佛自己说:“无法可说”。所谓佛法,真的有这么一个东西么?没有,因为佛法只是一个工具,它的目的是让众生开悟成佛,就好像渡河时的小船。一个人坐着船过了河,好不容易上了岸,还非要背着船一起走?只能说佛想的真周到,但现实世界比它的设想还要荒诞。

三、过去与未来

金刚经中第三个让我印象深刻的观点,是有关过去与未来的。

人生在世,不论多么勤奋,一往无前,总有疲惫的时候,想要停下来歇一歇。但是地球自转会停吗?宇宙运动会停吗?时间流逝会停吗?不会,一分一秒都不会,即使是你眨眼的瞬间,也是上一个瞬间的事了。如果再延展开来,今天的你,和一个月前的你,一年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按照现代医学新陈代谢的理论来讲,你的头发和指甲肯定是换了一拨,你的皮肤也去掉了许多死皮,甚至你身体器官的大部分细胞,都在不停不息的时间流动中,默默地更换轮替。也就是说,现在这个肉体的你,不是一年前的那个你,也不是一年后的那个你了。肉体在变,思想也在变。无论是小的念想,还是大的人生观世界观,甚至一个人的性格脾气,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佛的观点里,在时间这个维度上,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我”存在,万事都在变,“我”也在变,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所以,金刚经中说了这样一句话:“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这是结论,而原因就是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过去心不可得,意思就是不能沉溺于过去,无论是过去的功绩,还是过去的痛苦。沉溺功绩,就会乐不思蜀,永远躺在功劳簿上;沉溺痛苦,就会心生怨怼,逐渐被悲观的情绪所吞噬。未来心不可得,意思就是不能总想着未来怎样怎样,未来会好,还是不好?佛说了,我没有这个神通,谁也没有这个神通,因为未来还没有来,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然了,有一件事我们知道,那就是未来人都会死,可惜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吧?现在心呢?我抓住当下,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不好?佛也否定了,因为前面讲的清清楚楚,时间一秒都不停歇,你想抓住的“现在”,根本就不存在。

金刚经就是这样的,讲一些话,让你走投无路,无路可走。这就是佛家所谓的话头,需要每个人自己去参,“自性自度”,至于能参破出什么,悟出什么,就不是佛所能左右的了。对我来说,虽然过去与未来,甚至现在,哪个都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但生活是真实的,心是真实的。用真实的心去面对真实的生活,就像金刚经一开始,佛祖所做的那样,穿衣吃饭洗脚睡觉,我觉得这就是佛,是人生的修行。

金刚经中,还有许多的哲理和深意,也就是人生的般若智慧,讲不完,更参不透。如果说金刚经是一个渡船,那么南怀瑾老先生是就那个摆渡人,给了我们一把浆。金刚经说什么?说的都是佛的心里话,也是我们自己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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